下大雨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,尤其是在這裡,這場雨簡直像上帝的憤怒,要將只會破壞的人類掃進大海中,讓世界重來一次。艾米盤著腿在屋簷下觀看雨勢,斗大的雨滴像西部片中的子彈,直直的貫穿泥巴,飛濺的泥水則像敵手倒下的瞬間,灑在空中的淚水、血液、或者混沌模糊的意念。屋內傳來陣陣祈禱聲,那是老巴克蘭巫師,早在第一滴雨水打上他的屋頂,他就尖叫著︰「精靈生氣了!天要下大雨沖垮泰諾克蒂蘭的屋脊!」然後就和現在聽到的一樣,千篇一律的祈禱。
艾米輕蔑的想著︰精靈要是真的想摧毀我們,只要降下疾雷就行了,何必降雨呢?
雨勢在巫師的呢呢喃喃中逐漸變小,艾米百般無聊的晃動光裸的小腿,在雨與屋簷間一進一出,將之打濕,然後開心的享受雨水為他帶來的沁涼觸感。
一個嬌小的影子用力踏過泥巴,泥水在艾米的襯衫上留下一道泥痕,然艾米只是稍微抹了一下,反正汙漬在他原本就髒到不行的衣服上也看不出端倪。
艾米衝著那人說︰「辛巴克,注意你的腳下,精靈會為此保佑你。」
喚名辛巴克的小男孩靦腆的抓抓頭,說了句聽不懂的方言道歉,便急急忙忙的進屋。艾米聽見巫師與辛巴克用奇怪的語言快速交談。
辛巴克是巫師撿來的孩子,再過一個禮拜滿十歲,他雖然不大會說我們的語言,但做事很勤勞,也非常誠懇,因此巫師常叫他出去跑腿,也經常命令他進入森林尋找藥材,畢竟巴克蘭也已經是一把老骨頭咧!辛巴克現在的工作是照顧雙親都在城中工作的孩子﹙年紀當然較辛巴克小﹚,這個工作用不到太多腦筋,只要看住孩子們,別讓他們跑出集中屋就好。可惜辛巴克顯然將這項工作看得太過簡單。
「瓜不,嘎咪哩嘎,撲休喔!(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說什麼,這是種異國語言)」巫師急急衝出屋子,嘴理一邊念著,辛巴克腳步小小的跟在後頭,頭垂的很低,也彷彿在輕輕啜泣。
幸好這時雨漸漸的停下來,艾米基於好奇心跟了上去,看著巫師左彎右拐,接著鑽進了一頂小帳棚,辛巴克則站得直挺的在帳棚外等候,頭依然低垂。不一會兒,巫師又從帳棚內衝出來,眼珠瞪得跟牛鈴一樣大,他狠狠踹了辛巴克一腳,語氣惡劣的碎念著一段粗話,然後轉身往伊納米家跑去。辛巴克在巫師走遠後才從地上緩緩爬起,艾米過去扶他,辛巴克不領情,艾米轉而捉住他的下顎,硬是將他的臉抬了起來。辛巴克滾燙的淚珠滑過艾米的手,艾米不由得感到鼻酸,辛巴克是在村人都前往城市工作時來到這裡的,巫師收留了他,從此成為巫師的奴隸,艾米經常看到巫師不由分說的鞭打他,彷彿在他身上看見骯髒的影子,非將之消滅不可。
艾米放開他的下顎,伸手將辛巴克扶了起來,這次他並沒有反抗。「很痛嗎?這幾天住我家吧,老巴克蘭氣瘋了。」艾米扶著他一步步的走,辛巴克什麼也沒說,只是眼淚一直掉,落下的淚水在積水處掀起陣陣漣漪。
遠處傳來巫師的叫罵聲,伊納米家的小女孩尖叫著逃跑,艾米隱隱約約聽見音樂盒正演奏著樂曲,那是女孩的生日禮物,雖然不清楚樂曲的名稱與意義,但小女孩說那是『星星的耳語』,還好一陣子揣在懷裡到處現寶。艾米憑著記憶哼起了單音,節奏簡單而乾淨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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